讀外國小說時,我們常常忘了自己正在讀翻譯。直到某個句子語氣不太對、某個笑話沒有笑,或者某個詞讓人愣了一下,才驚覺眼前其實隔著一層玻璃——而玻璃後面站著一個人,正努力把一種語言的氣息,吹進另一種語言的形狀裡。
這就是翻譯最弔詭的地方:做得好,沒人會注意;做不好,立刻被揪出來。
很多人以為翻譯是字對字的搬運,像把物從這一站運到另一站。但真正的翻譯更像是在重新煮一道菜:食材可能一樣,火候、調味和擺盤卻必須依據新的餐桌重新設計。英文一個簡單的 "nice",在中文裡可能是「好」、「體面」、「和善」,甚至「還不錯」——選哪一個,取決於說話的人是誰、在什麼場合、帶著什麼樣的語氣。譯者不是查完字典就交差,而是在無數個細微的選擇中,替者決定這道菜的滋味。
電影字幕更是如此。喜劇裡的一個雙關語,直譯可能讓人一頭霧水;武俠小說裡的招式名稱,硬翻又會變得可笑。這時譯者必須放棄字面上的對應,去抓那句話真正想製造的感覺。有時候,為了讓觀眾笑出來,譯者甚至得寫出一句和原文完全不同的台詞。這不是偷懶,而是因為語言從來不只是符號,而是承載著一整套文化邏輯。
所以說,每一種翻譯都是一種詮釋。同一本書,換一個譯者,可能讀起來就像另一本書。譯者既是讀者,也是作者;他們必須先理解原作的心跳,再用另一種語言重新讓它跳動。這種跳動不可能完全複製,有時會失去一點韻味,有時卻會因為換了語言而長出新的東西。
我們對翻譯最公平的評價,也許不是「像不像原文」,而是「有有把原來的聲音,好好地帶到了另一群人耳邊」。在這個資訊跨國流動的時代,譯者其實是站在文化邊境的人——他們讓陌生的聲音被聽見,也讓我們的世界因此得稍微寬廣一點。
翻不是換字,而是換一種方式思考
Source: HotArticle
Original link: https://www.hotarticle24.com/2f9o7s0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