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一個尋常午後,鄒幸彤走進香港街頭。身為律師,她原本可以選擇另一條路——安穩的執業生涯、體面的收入、不觸碰紅線的平靜生活。但她選擇了站在法庭之外,為那些無法為自己發聲的人辯護。
這種選擇,最終讓她成為《港區國安法》下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被告之一。
鄒幸彤的故事之所以值得凝視,不在於她是誰,而在於她代表了一種逐漸消失的處境:當法律制度本身成為壓迫工具,律師還能扮演什麼角色?
她出身劍橋大學法律系,取得香港大學法學碩士,執業資歷完整。這樣的背景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法律條文的邊界在哪裡。諷刺的是,這份專業知識並沒有保護她。2021年6月,她因參與六四紀念活動被控「非法集結」;隨後國安法下的指控接踵而至,審訊一再延宕,她以「拒絕認罪」的姿態面對所有程序。
這裡存在一個殘酷的悖論:法律專業訓練她追求程序正義,但當程序本身被掏空,堅持便成為唯一的抵抗方式。
鄒幸彤並非沒有想過後果。在多次公開發言中,她談及的並非個人處境,而是香港法律界整體的萎縮——越來越多律師選擇沉默,越來越多案件無人承接,越來越多人離開這座城市。她的堅持,某種程度上是對這種集體退縮的反動。但這種反動的代價極為真實:羈押、審訊、可能長達數年的監禁,以及職業生涯的終結。
值得追問的是,一個社會為何需要將辯護定義為犯罪?
這個問題指向的不只是香港的處境。在全球多個角落,從事人權工作的律師都面臨類似困境:土耳其的艾爾丁、中國的人權律師群體、白羅斯的辯護人——當國家機器運作順暢時,他們往往是最先被碾壓的群體。鄒幸彤的特殊性在於,她身處一個曾經以法治自豪、如今卻急速轉向的城市,這種對比讓她的處境更具象徵意義。
她的案件也暴露了當代法律的一個深層矛盾:法律成為政治工具,「守法」與「正義」之間的距離可以有多遠?
鄒幸彤選擇不認罪,不是出於對判決結果的樂觀,而是對法律程序最後一絲尊嚴的堅持。這種堅持在旁觀者看來或許徒勞,但對當事人而言,卻是僅剩的能動性。她曾在庭上陳述,即使法律條文已經變質,公開審判、律師辯護、據交換等形式要件,仍然是抵抗完全黑暗的最後屏障。
這種想法是否過於理想主義,見仁見智。但可以確定的是,當越來越多法律人選擇妥協或離開,願意留在場內承受撞擊的人,其存在本身就具有某種重量。
鄒幸彤的案件仍在審理中。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她的處境已成為一面子,映照出法律與政治交織地帶的複雜風景——在那裡,專業理與國家力碰撞,個人選擇與集體命運糾纏,而「正義」二字,愈發難以輕易說出口。
鄒幸彤:當辯護成為一種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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