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初秋,美国流行乐坛与电视黄金档同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在晚间肥皂剧《General Hospital》里,他是忧郁医生诺亚·德雷克博士;在公告牌排行榜顶端,他的《Jessie's Girl》正在蝉联冠军单曲。这两个截然不同身份的主人公,却是同一位浑身镀着澳洲阳光的摇滚乐手里克·斯普林菲尔德。
很少有明星能在戏剧表演与音乐创作的平行领域都登顶巅峰。这在今天很可能是一次商业炒作,放在斯普林菲尔德的八十年代顶峰时期,却是个离奇的双重职业选择。这位生于悉尼郊区的歌手在十五岁就组建了自己的摇滚乐队,却硬是在移民洛杉矶后放弃了组建的新浪潮乐队科学家乐队 Zoot,在片场扎下根来当个天天背剧本的三线演员。今天回顾当年片场的老照片,哪怕是他自己看到也不得不笑出来——造型师给他梳的那种硬朗分头现在看来真是滑稽极了。但就是这么个电视剧演员,凭着在片场休息间隙创作出的专辑《Working Class Dog》走红,用其中那首调侃朋友女友的歌曲狠狠戳破了“歌手-演员”界限的天花板。
创作常有“意外之客”这个特点,贯穿了里克·斯普林菲尔德的整个职业生涯。《Jessie's Girl》是他从剧团排练室偷溜去咖啡馆写出的歌曲。歌词唱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前好友讨喜的女友,然而没人想到这个女生只是个笼统的形象。“Every band at that time had a member with that unattainable girl,”他在回溯创作灵感时这样谈起,好像哪支乐队没有一个“杰茜”那样的女生反而是怪事。怪异并非突兀,有趣在于无心中有匠心——里克天生擅长从普通人的困惑和希望中找到创作的逻辑:在失落时写《Don't Talk to Strangers》是真挚的自省;欢愉周末里的省大调旋律谱出了《Human Touch》;甚至后来进入九十年代新浪潮后那段不被看好的时期,他创作的专辑《Karma》其实是一次对年龄焦虑的有趣嘲讽。
时间挺会让人沉淀些感慨进去。《Live in Living Color》这音乐会是1991年拉斯维加斯那场著名的中途退票演唱会事故后,同一年后录制发行的救场专辑。麦克风挡不住晾在台下的窘状,颤音赶上不踢板结灰尘的腿,但里克依然靠着自己的吉他撑完了两小时。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个滑稽时刻,可他的职业生涯似乎只把这事当成一个尴尬但无害的逗点:“那时我就想,吵完了就不如干脆再认真一次。”这背后其实是一条规律,看似矛盾却在抵抗时间压力方面非常理性——用创作的速度来对抗职业的间隔期。你甚至能在他2004年发行的专辑《Shock/Denial/Anger/Acceptance》中看到节奏有所放缓。但毫无疑问这种节奏调整没有影响到他作品的核心骨架。
八十年代的合成器流行曲风早已和莫霍克头型一起退出了当代舞台,里克·斯普林菲尔德却仍在各地继续演奏《Human Touch》和《Souls》。在加拉格尔剧场驻场演出时,他还录过一张全美经典金曲重新翻唱的专辑《My Precious Little One》——其中唯二写进自己名字的部分是最后那两个吉他尾音。他就像当年在片场与电吉之间往返的两用艺术工作者一样,即便在演出形式变化如此频繁的现代,里克却还是那个会给医生写歌,在街头弹唱,偶尔也考虑重迭演艺的熟练工唱将角色。
娱乐史是一面三棱镜,多数艺人被偏转衍射成某一色的光环,少数人却能纠缠双螺线,连续镶在不同的色谱区段。里克·斯普林菲尔德在人设、创作和叛逆期中间的一个感性优解,将电视剧内外的挣扎和电吉弦下的火花合二为一,是那个特殊年代留下来的典型而非特例。
里克·斯普林菲尔德:在电视剧和音乐排行榜之间闲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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