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SABC看公共广播的困境与价值

很多人在讨论公共广播时，脑子里首先浮现的是英国的BBC或日本的NHK。其实南非也有一家历史悠久的公共广播机构——南非广播公司，简称SABC。它成立于1936年，比不少国家的电视台都要年长。但近些年，SABC频繁进入国际新闻版面，不是因为出色的节目，而是因为财政危机、管理层动荡以及公众信任的流失。这个机构的故事，恰好提供了一个观察公共媒体在现代社会如何挣扎与调整的窗口。
SABC是南非的公共广播机构，运营着多个电视频道和广播电台，内容覆盖新闻、教育、娱乐等各个领域。它最突出的特点之一，是用多种官方语言播出节目。南非是一个多语言国家，商业媒体往往只关注广告价值最大的语言群体，而SABC的部分节目会使用祖鲁语、科萨语、南非荷兰语等语言，让那些在主流市场中容易被忽略的社群也能接触到本地新闻和文化内容。这种功能在商业逻辑里很难被替代。
不过，承担这些公共服务责任并不轻松。SABC的收入主要来自电视牌照费和广告。电视牌照费的收缴情况长期不理想，许多家庭不缴纳，而政府又很难彻底强制征收。与此同时，广告主把越来越多的预算转移到数字平台，年轻观众也不再守着线性电视。结果就是，SABC一边被要求提供广泛而多元的公共内容，另一边收入却持续缩水。资金紧张进一步压缩了节目制作投入，导致内容质量下滑，观众流失，收入再次减少。这种循环一旦形成，就很难靠内部管理单独打破。
比财务问题更棘手的，是治理与独立性的争议。公共广播与政府的关系向来敏感，SABC也不例外。过去几十年里，它的董事会任命、高管变动和编辑政策多次成为舆论焦点。有人批评它在选举报道和社会抗议事件中偏向特定政治力量，也有前员工和记者公开讲述编辑过程受到干预。这些指控并非全都得到证实，但每一次争议都会削弱公众对它的信任。而公共广播的合法性，恰恰不像商业媒体那样来自利润，而是来自公众相信它能够独立、公正地服务社会。一旦这种信任受损，再多的财政支持也难以恢复其权威。
数字时代又给SABC增加了一重压力。面对Netflix、YouTube和社交媒体的竞争，很多人会问：既然观众已经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还要保留一家公共广播机构？这个问题其实混淆了选择与责任。流媒体平台提供的是个性化内容，它们不会为了保存一档小语种新闻节目而长期亏损，也不会在灾难发生时投入资源做紧急广播。公共广播更像一种社会基础设施——平时不显眼，但在关键时刻，它决定了一个社会是否能保持基本的信息秩序。当然，前提是它必须证明自己值得这种公共投入，而不是靠过去的功绩度日。
SABC的未来不会因为政府增加拨款或提高牌照费就自动变好。它需要重新回答一个根本问题：在信息过载的时代，公共广播到底为什么存在？一个可能的答案是：商业算法不会照顾所有语言、所有地区和所有收入阶层的需求，而公共广播的价值，就在于愿意做那些没有利润但有意义的事情。真正要解决的是，它是否还有能力把这些事情做好，让公众重新感受到它的不可替代。